我的上一篇贴文《从〈监狱来的妈妈〉看美国认知战的标准手法:官方白皮书教你怎么来识别虚假叙事》,引起了大家的广泛讨论。传送门:从〈监狱来的妈妈〉看美国认知战的标准手法:官方白皮书教你怎么来识别虚假叙事
这些评论说到底都是同一个问题:“我们明明有那么多法律和行业规定,为什么《监狱来的妈妈》这样明显篡改司法事实、违法启用罪犯当主演的电影,还能拿到龙标?难道真的要靠我们老百姓一部一部去扒、去声讨,才能守住底线吗?”
今天我不想喊口号,也不想回避问题,就客观地跟大家聊聊:我们的影视审查制度到底有多严?这次漏洞到底出在了哪里?以及我们到底该怎么去办,才能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。
很多人因为这一个案,就全盘否定整个审查体系,觉得 “所有审查都是摆设”。这其实是极大的误解。恰恰相反,经过多年的完善,我国已经建立起了一套覆盖艺人准入、内容制作、播出发行全链条的严格审查体系,在主流影视领域执行力度是全世界最严格的之一,切实守住了绝大多数意识形态和公序良俗底线。
第一道防线:违法失德艺人永久封杀制度 —— 红线碰不得,碰了就是彻底消失
这是我国影视行业最刚性的一条铁律,没有一点例外,也没有一点 “缓刑期”。它不是什么 “潜规则”,而是有明确的法律和行业依据:《电影产业促进法》第九条强制要求 “电影从业人员应当坚持德艺双馨”,国家广电总局 2021 年发布的 “三个坚决不用” 标准,以及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建立的全行业联合制度。
一旦艺人触碰红线,会立刻触发 “一人违法,全平台清零” 机制:所有已播出作品全部下架删改,所有未播出作品无限期搁置,所有平台不得发布其任何信息,全行业永久禁入。
· 偷税漏税的范冰冰、郑爽、邓伦,哪怕曾经拥有上亿粉丝,也一夜之间彻底退出演艺圈,补缴数亿元罚款,全部作品全网下架;
· 吸毒的柯震东、房祖名、陈羽凡,嫖娼的李易峰、李云迪,的吴亦凡,没有一点一个能够复出,哪怕是客串一个小角色都不可能;
· 分裂国家的戴立忍、徐若瑄,参演的作品被迫换角重拍,损失数亿元,本人彻底被内地市场封杀。
这些曾经拥有巨大商业经济价值和话语权的顶流,只要触碰红线,没有一点一个人能够例外。这充分证明,艺人道德审查绝不是一句空话,在主流演艺圈执行得极其严格。
很多人以为影视审查就是 “拍完了看一遍”,其实完全不是。一部主流商业电影或电视剧,从立项到最终播出,至少要经过5 轮严格审查,任何一关过不了,要么修改重拍,要么直接夭折。
1.剧本立项备案审查(开拍前):核心审查整体导向和人物设定。比如某古装剧原本设计了 “穿越者推翻封建王朝” 的情节,被要求修改为 “用现代知识帮助百姓改善生活”;某医疗剧原本将所有医生塑造成冷漠逐利的形象,被要求增加坚守医德的正面角色,避免以偏概全。
2.拍摄过程动态审查(拍摄中):核实拍摄内容是否与备案一致,检查服装道具场景是否合规。比如某历史剧因为出现不符合唐代规制的服饰建筑,被要求重拍相关戏份;某现代剧因为计划在军事管理区附近拍摄,被立即叫停调整地点。
3.成片初审(拍摄完成后):全面审查内容、台词、画面。比如《唐人街探案 3》因为部分镜头过于惊悚暴力,被要求删减 5 分钟;《你好,李焕英》因为有吸烟镜头,被要求叠加 “吸烟有害健康” 的公益提示。
4.终审拿龙标(公映前):国家电影局或有终审权的省级广电部门最终审核所有修改内容,确认无误后颁发公映许可证。比如《八佰》因为涉及复杂历史背景,经过多次修改推迟一年才上映;《无问西东》因为涉及敏感历史事件,打磨了 6 年才最终过审。
可以说,一部主流影视作品能够顺利和观众见面,背后已经经过了几十上百人的层层把关。
对于涉及历史、军事、司法、民族等特殊领域的敏感题材,仅仅靠广电部门的审查是不够的,一定要提交给对应的国家主管部门进行专项审查,由专业技术人员把关。
·历史题材:送党史研究室审查。《觉醒年代》《长津湖》等重大革命历史题材,都经过了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的全程指导,确保历史细节准确无误;而那些 “手撕鬼子”“手榴弹炸飞机” 的抗日神剧,早已被国家广电总局点名批评并全面禁播。
·军事题材:送政治工作部审查。《红海行动》《战狼 2》等军事大片,所有战术动作、武器装备都经过专业军事顾问核实,既展现了我军战斗力,又没有泄露任何军事机密。
·司法题材:送最高法、最高检审查。《人民的名义》《巡回检察组》等作品,剧中所有司法程序、法律条文都准确无误,既客观展现了反腐败的决心,又没有以偏概全抹黑整个司法队伍。
过去十年,正是靠着这套严密的审查体系,我们挡住了无数有问题的作品和艺人,维护了影视市场的健康发展和主流价值观的清晰。这一点,不容否定。
我国的影视审查制度,在设计上是严密的,但在执行中存在一个致命缺陷:整个审批流程被拆分成了 拍摄审批 - 剧本备案 - 内容终审 - 宣发监管 四个完全独立的环节,分属不同部门、不一样的地区管理,互相之间没有信息互通。
第一步:拆分拍摄审批:2019 年,向陕西省司法厅申请 监狱教育改造纪录片 拍摄许可,顺利进入女子监狱。陕西司法厅只负责审批拍摄资格,不管最后拍出来是什么类型的电影。
第二步:拆分剧本备案:2021 年,向上海电影局提交 女犯人积极改造回归家庭 的正能量剧情片剧本备案。上海电影局只负责审核剧本内容,不管这一部优秀的电影是在哪里拍的、怎么拍的。
第三步:拆分内容终审:2023 年,向国家电影局提交剪辑好的成片终审。国家电影局只能看到片方提交的成片,不知道拍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,更不知道主演是正在服刑的杀人犯。
第四步:拆分宣发监管:拿到龙标后,立刻切换成 长期家暴忍无可忍失手杀夫 的宣发叙事。而审查部门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监管片方拿到龙标后的宣发行为。
简单说就是:陕西管拍不管内容,上海管剧本不管拍摄,北京管成片不管过程,所有人都不管宣发。
四个环节没有一点信息互通,片方只要在每个环节提交符合标准要求的材料,就能一路绿灯。
雪上加霜的是审查资源的 马太效应,让小成本电影必然流于形式,虽然本片是国家电影局终审,但这并不代表它得到了如《长津湖》一样的审查待遇。
恰恰相反,全国审查资源极度不均的问题,在国家电影局层面表现得越来越明显。 先给大家看一组真实的数据:
• 全国所有持有国家电影局颁发的《电影审查员资格证》的专职审查员,加起来不到 100 人
• 全国每年备案的电影剧本超过3000 部,每年申请公映许可证的成片超过500 部
• 这意味着,平均每个专职审查员每年要审核30 部以上的剧本和 5 部以上的成片,如果每部都完整观看,相当于每天要工作 12 个小时以上 在这种情况下,审查资源必然会向投资过亿、流量明星主演、预期票房过亿的主流商业片倾斜:
• 对于《长津湖》《流浪地球》这样的重点项目,国家电影局会组织专门的专家评审会,逐字逐句审核剧本,逐帧逐秒检查成片,甚至会邀请军委、党史办等多个部门联合审查
• 对于中等成本的院线电影,会由专职审查员亲自完整观看成片,提出修改意见
• 而对于投资低于 1000 万、没有明星、没有宣发预算的小成本独立片,100% 是由实习生、临时工或者外聘的兼职人员初审,专职审查员只看几百字的审核意见,根本不会亲自看电影
《监狱来的妈妈》总投资不到 500 万,没有明星,没有宣发,在每年几千部备案的电影里毫不起眼。它提交的剧本又是标准的 正能量改造故事,实习生扫一眼就会写 无问题,专职审查员看都不会看就签字通过。
现在能回答大家关于为什么这一部优秀的电影能够过审的疑问:,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,而是四个环节同时出了问题,环环相扣才让这部问题电影拿到了龙标:
1. 片方蓄意骗审,主观恶意极强:这不是什么 创作调整,而是彻头彻尾的欺诈。片方从一开始就准备了四套完全不同的方案,针对每个环节量身定做,专门钻制度的空子。
2. 流程拆分导致信息孤岛:拍摄、备案、终审、宣发四个环节完全独立,没有一点信息互通,没有一点一个部门能看到完整的线. 审查资源马太效应:
它不是因为某个地方审查不严,也不是因为某个审核人玩忽职守,而是整个审查体系的流程设计和资源分配,天然就给这种有组织的骗审留下了空间。
这次事件最可怕的地方,不是这一部电影过审了,而是它给所有潜在的渗透者做了一个 “完美示范”:原来不需要搞什么明目张胆的反党反社会主义,只要找对监管洼地,用小成本、小切口的方式,就能轻松突破我们的防线
如果这次我们只是撤掉这一部电影,不补上制度漏洞,下次他们一定会变得更狡猾:
群众的声音是重要的监督力量,但绝不能成为意识形态的最后一道防线。制度的漏洞,必须由制度自己来补上。
这次事件虽然让人愤怒,但也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修补漏洞的机会。全网的呼声不是为了毁掉某一部电影,而是为了让我们的制度变得更完善,让以后再也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情。我认为,当务之急是落实这四件事:
所有真实改编电影的原型人物、所有出镜的演员和主创,必须在立项阶段强制核验司法档案,包括主刑、附加刑、违法犯罪记录,或者要求必须要提供公安机关和司法机关开具的有关证明材料。只要还在剥夺政治权利期限内,一律不得参与任何影视制作;只要是篡改司法定论的剧本,一律不予立项。
明确 “三个绝对禁止” 的红线:绝对禁止篡改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;绝对禁止为故意杀人、、抢劫等恶性暴力犯罪洗白;绝对禁止利用个案攻击国家司法制度和社会制度。同时,要求真实改编电影必须在片头注明 “本片基于真实事件改编,核心事实以司法文书为准
打通各省广电、司法、公安等部门的信息壁垒,所有影视拍摄项目必须在平台上统一备案,拍摄地点、参演人员、拍摄内容全程可查。任何变更拍摄类型、拍摄地点、参演人员的行为,必须重新备案,从根本上杜绝跨省拆分审批的漏洞。
从剧本立项、内容审核到公映许可,每一个环节都要明确具体的责任人,签字留痕。如果出现骗审、漏审等问题,无论过了多久,都要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,绝不姑息
吸纳法学、传播学、国际关系、国家安全等领域的专家,专门识别那些隐蔽的意识形态渗透手法。不能再用审查普通商业片的标准,去审查有组织的认知战作品,要变 “被动防御” 为 “主动预警”。
我知道很多人现在很失望,觉得 “我们的防线怎么这么脆弱”。但请大家相信,发现漏洞不是坏事,只有发现了漏洞,才能补上漏洞
这次全网的声讨,不是毫无意义的。正是因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都站出来发声,才让这个原本可能悄无声息上映、悄悄完成渗透的电影,暴露在了阳光之下;正是因为大家的坚持,才推动了有关部门介入调查,也让更多人意识到了认知战的危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