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一电视台推出纪录片: 起底柯特兰杀人案 五口之家惨遭“献祭”(下)

发布时间:2026-11-19 01:18:56来源:火狐直播app下载苹果版浏览次数:1作者:火狐直播app下载安卓版

  如何重构语言体系,胁迫性控制如何瓦解人的自主判断,最终将披着宗教外衣的效忠转化为骇人听闻的暴力。,无论其披着何种宗教外衣,均属破坏性膜拜团体的典型特征,与所借用的宗教本身无关。

  ▲纪录片《致命的虔诚:柯特兰狂热膜拜团体杀戮案》片头卡。图源:19新闻台()

  拉夫的梦最终停了,但现实从未改变。“你会想起艾弗里一家吗?”“我当然想让他们还活着。从某一种意义上说,我一直在想他们。但我也记得,他们自己当初对这件事有多投入。”“而这也正是让我知道,整个情形本可以是另一个样子的地方。本可以是我和我的家人,本可以是他们坐在这儿。这话谁听了都不舒服,可我知道那就是当时的现实。”

  拉夫坚称自己不存在参与策划谋杀,也坚称自己并不确定当晚他们会被杀。不过他承认,自己心里有一部分已经怀疑到这一步了。他不淡化自己在其中的角色,而将道德责任归诸“意图”。

  记者问他,是否觉得自身已经承担了责任;也问其他卷入其中的人有没有吸取这次的教训、担起责任。他说:“我想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承担了。当然,每个人面对的责任各不相同。对我来说,责任在于每天都要认领它,因为它永远都不可能消失,它大概会伴随我一生。”“你没办法重来。不管我幻想过多少次自己能重来,你都改写不了过去。你就得带着它。”

  三十多年里,拉夫先是在疗伤,然后是在学习。“一开始,我在那间单独监禁的牢房里服刑,除了想弄明白我的人生到底出了什么事之外,无事可做。”他说,“我把自己以为关于上帝所知道的一切全部推翻,从头再来。”影片解说词另述:他在单独监禁的牢房里待了五个半月,期间把《圣经》从头读了两遍。

  这让他更懂得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。“有时候看起来,当年被处决掉反倒更省事一点,更简单一点,当然也更省钱。但同时,我得说,我因此有机会从中学习,去理解发生过什么,并且在某一种意义上把它讲出来。”

  他如今在俄亥俄州西北部的艾伦-奥克伍德惩教所服刑,最近担任教堂图书管理员。定罪之后,他能拿到什么书就读什么书,研究宗教、哲学、心理学以及狂热膜拜团体与精神控制,后来取得了教牧学博士学位,并一直在坚持写作。

  记者问:“这些年你是怎么疗伤的?”黛比表示:“主要是靠阅读。我脑子里冒出的最严重的问题是:一个人怎么会落到这一步?”

  黛比同样希望自己能回到过去,改变一些事。“我脑子里从来就没过‘快跑,去他们那儿’或者‘快跑,来我这儿’的念头,因为没有人告诉我要这么想。而且精神控制的力量很强大。”

  案发当时,她僵在原地。一家五口被逐个叫进谷仓时,她没有拦下他们。“我脑子里还冒出另一个念头:如果这一切真的在发生,那就是上帝的旨意。于是我一边否认,一边拼命活下去。”

  在狱中的那些年,她把力气花在重新找回自己上。“在监狱里,有些事会真的把我击垮。而现在我不会了。我想那是因为我做了大量的心理功课,把脑子理顺了,因为我知道,在我真正清楚自己是谁之前,我一直有再次掉进这个陷阱的危险。”

  出狱那天,她得到了家人的原谅和支持。“我女儿来接我,我们飞到堪萨斯城,我所有的孩子都在机场,还有孙辈。很多女人在里面的时候会失去一切支持,所以我一直感觉自己非常幸运。就是那种让你心里笑出来的事,因为我清楚自己是被爱的、被接纳的。他们都知道黛比姨妈有点怪,不过,我们都还好。”

  黛比如今在密苏里州一所美容学院当美学教师,闲时照看孙辈。“我感觉自己是一路爬上坡爬过来的,但这场仗打得值。”她仍在修补自己。“我还是会讲出来。我想讲出来,因为讲了就会轻松一点。对我来说,它就像一颗洋葱,每讲一次就剥掉一层。”

  她会想起艾弗里一家,但她竖起了一道墙,好让自己活下去。“我不会为这件事动感情。而这也让我难过,因为我始终没能真正地为他们哀悼。”

  艾弗里一家最终安葬在密苏里州独立城,那是他们自己选定的归处。丹尼斯、谢丽尔、特丽娜、丽贝卡和卡伦,被爱他们的人铭记;他们失去这一家,实在太早了。(编者注:19新闻台记者曾寻访艾弗里家所有能找到的亲属,许多人或已过世或难以联系上,找到的亲属没有回应采访请求。)

  对罗恩·沃尔特斯来说,关于这起案子的询问电话至今还在打进来。他如今是距柯特兰约半小时车程的北佩里村(North Perry)警察局局长。2022年3月从莱克郡警长办公室退休,在该署任职35年,3月底接任北佩里村警察局局长。当年那个年轻警探,永远忘不了这桩震动俄亥俄东北部的大案。

  “我曾经有机会坐下来跟杰夫·伦德格兰谈了大概两个小时。”他说。即便是在看守所里,伦德格兰的做派也一点没变。“我能看出人们怎么会相信他的那套说辞或者布道,随便你叫它什么。他谈话时非常有说服力。在我看来,他是百分之百相信自身说的就是事实。”“你也看到了人们怎么会掉进那个陷阱,尤其是当他们专挑人的弱点下手的时候?”“是的,他在谈话里就是那么有说服力。所以我看出来,人们是怎么被吸进去的。”沃尔特斯也认为,伦德格兰的追随者得到了应得的刑罚。

  ▲ 2026年3月,高级调查记者萨拉·戈登伯格在监狱会见室采访罗恩·拉夫。图源:19新闻台

  本案早已走完全部司法程序。伦德格兰案1990年8月开庭,8月29日一审认定五项加重谋杀罪与五项绑架罪全部成立,9月21日判处死刑;1993年9月14日经俄亥俄州上诉法院维持原判,1995年8月30日经俄亥俄州最高法院终审维持死刑。其余12名被告分别经四次陪审团审判与认罪程序定罪;拉夫一案因辩方成功申请变更管辖,移至托莱多的卢卡斯郡普通法院审理,1990年12月20日一审认定罪名成立。本系列所述,均为已生效并已执行完毕的终审判决。

  2006年9月26日,俄亥俄州成人假释委员会以8比0建议州长拒绝赦免;10月23日,联邦第六巡回上诉法院推翻暂缓令,州最高法院拒绝阻止执行。10月24日上午10时,伦德格兰在俄亥俄州卢卡斯维尔俄亥俄州南部惩教所被执行死刑,执行方式为注射,10时26分宣布死亡,距1989年4月17日案发十七年六个月。

  当时的莱克郡检察官史蒂文·C·拉图雷特到场见证。他说:“即使过了16年,我仍旧没办法从脑海中抹去7岁的卡伦·艾弗里的身影……当父母被从坑里抬出来时,我们都说不希望下面会有孩子。”“我们这些曾在谷仓里的人记得,先是父母,然后是孩子们。”

  谢丽尔的弟弟唐纳德·贝利(Donald Bailey)与她的兄弟肯特·克莱斯比(KentClisby)也到了现场。“我想让他知道我在那里。”贝利说,“人死了就是死了;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。”他告诉19新闻台,他要伦德格兰在咽气那一刻看见他。贝利说,伦德格兰从未向他的家人表达过任何悔意。

  在这起案件之前和之后,都有规模更大、更为臭名昭著的暴力型狂热膜拜团体。吉姆·琼斯与“人民圣殿教”,1978年,圭亚那:当年11月18日,五名记者与众议员在琼斯镇遇害,美国国会调查委员会随后就该教派展开调查。大卫·考雷什与“大卫支派”,1993年,美国国会曾就此案中联邦当局的应对展开调查;1994年2月26日,圣安东尼奥联邦法院陪审团判11名被告的谋杀与谋杀共谋指控全部无罪,5人改判共谋非故意杀人,7人被判武器罪。马歇尔·阿普尔怀特与“天堂之门”,1997年,加利福尼亚州圣克鲁斯(39名成员遗体被圣克鲁斯县验尸官办公室判定为,该团体成员未受任何刑事追诉)。三起惨案合计逾千人罹难。

  当年带队侦办此案的柯特兰警方警探罗纳德·安多尔塞克(RonaldAndolsek),把伦德格兰的精神控制手法与大卫·考雷什、吉姆·琼斯、查尔斯·曼森这些狂热膜拜团体头目相提并论:“他们用的是同样的手段……杰夫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
  “我还记得,我看到联邦调查局的人冲进去对付大卫·考雷什的时候,我心里想,那些人都要死了。因为我知道,我曾经随时愿意为自己的信仰去死。”“重点是,对有这样虔诚的人来说,你就不得不想:一个人究竟能做出什么。这正是这类事情可能达到的程度。”

  并非所有狂热膜拜团体都以极端暴力收场。如今,有人把帮助追随者脱离这类团体当作毕生事业。“我叫阿什琳·希利亚德(AshlenHilliard),是一名干预专家。我自己经营一家名为‘人们离开狂热膜拜团体’(People Leave Cults)的机构(译注:People Leave Cults,意为‘人们离开狂热膜拜团体’,是希利亚德创办的干预机构),2022年创立。”她最初入行,是担任个案经理,帮助脱离各类“摩尔门教基要派多妻制社群”的人。希利亚德并未参与柯特兰这一旧案,但凭专业经验,她知道该盯住哪些信号。她认为,以下这些信号所有人都应当警惕。

  “从根本上说,破坏性膜拜团体是对某样东西、某个人或某个理念的过度效忠,并且在整个体系中施行胁迫性控制或对自主性的限制。”当人身陷其中,就很难看清楚。“当控制正在发生的时候,人很难察觉,因为胁迫性控制是蓄意地、在一段时间内逐步施加的。它并不总是显而易见的,直到事情变得真的很糟。”

  像伦德格兰这样的狂热膜拜团体头目,是操纵人心的高手。“我从不怀疑一位极具魅力的宗教领袖能对追随者产生多大的影响力。我觉得他们特别擅长让团体里的人感觉自己特别、被理解、被看见。有人曾对我的导师说过,身处狂热膜拜团体,就好比待在一座‘特殊感的监狱’里。你也许并不在某种心理牢笼之中,但你在里面时,会被弄得感觉自己非常特别。”

  恐惧、变故、不确定——最容易受到伤害的人,往往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。“我们也许怀疑过自己的身份,也许离了婚,也许成了空巢老人,也许刚收到一份新的诊断书。这些都是人生中的重大转折。”

  走出来的人,往往要面对身份危机。“‘我是谁’这样的一个问题,是狂热膜拜团体幸存者要长期挣扎的问题,因为当你身处一个狂热膜拜团体系统之中,你常常会接受一种新的身份,一种覆盖性的个性或人格。你的内核当然还是你,但你会不自觉地沾上周围人的特质,或者你必须找到各种方式去适应那个有害的控制管理系统,才能活下来。所以人离开这些系统之后,会经历一段很长的反思期:入教之前的我是谁,在教中的我是谁,现在的我又想成为谁。”

  “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条很长的路,可能很艰难,而且会让幸存者产生强烈的羞耻感。一个人会因为教里发生过的事,或者自己在教中做过的事,而背负很多内化的羞耻。这很痛苦,因为内化的羞耻会把人长久地关在那座心理监狱里。”

  “这有几率发生在任何人身上。”希利亚德提醒说,一个团体不一定要极端到什么程度,才足以掌控一个人的生活。“我们应该展示这些社群里正在发生啥,但与此同时,对普通人来说,这几乎会让他们都觉得这件事离自己很远。它会让我们很感兴趣,同时也让我们觉得安全,觉得‘那不是我的处境,那不有几率发生在我身上’。而我做教育工作的目标之一,就是要说明:这可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。”

  如今用清醒的头脑回想,拉夫和黛比都看清了伦德格兰对这个团体施加的孤立与控制。“你就这样在一个自我孤立的过程中被驯化。”拉夫说,“有很多事你心里有疑问,但你不说;所以你也就不知道别人也有同样的疑问。而这一点,后来正是团体瓦解的原因之一。现在回头看,我们就像一个个小机器人,照着吩咐做事,只求赶紧过去,因为我们已知道他杀过人,同时害怕他也把我们干掉。”

  他们也看清了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升级的。“当一个人凡事讲绝对,告诉你这是你唯一可以归属的教会或团体,告诉你其他所有人都是敌人,你就该停下来、倒回去问一句: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黛比说。这正是她所说的那句话:“凡是有终局设计的狂热膜拜团体,到头来,你要么替它把这个终局兑现,要么就闭嘴。”

  1990年,在ATF的压力下,丹尼斯·帕特里克对调查人员做过一段总结:“我觉得我们之所以非常脆弱,是因为我们对耶稣基督后期圣徒重组教会里发生的事感到失望,但后来,一切都开始建立在恐惧之上。等我们想出来的时候,我们已对这样的一个男人、对他在这个团体里对其他人施加的影响恐惧到了极点,我们绝对觉得,离开是不可能的,活下来是不可能的。我们绝对相信,他迟早会找到我们。”

  拉夫没有假释可能,数年前的宽赦申请(clemency request,即由被判刑者本人或其代理人向州长提出的赦免请求)也被驳回。影片中称,曾服刑二十余年的前成员理查德·布兰德当时为拉夫写过一封支持信,信中说明了拉夫在谋杀案中的具体角色。影片中引述信里的话:“罗恩没有做过任何决定,只有杰夫·伦德格兰做过决定。”

  影片中引述布兰德称,他们的团体是一个“独裁体制”。拉夫之所以看似“二号人物”,是因为他曾在海军服役时受过训练,只管接受和服从命令,从不加质疑。影片中又引述信中的话:“在一种非真实的意义上,拉夫先生所受的军事纪律训练,在他受俄亥俄州法院审判时反而害了他。”

  影片中还引述了布兰德的一段反思:无论是罗恩还是其他任何成员,如果当初知道这是个狂热膜拜团体,都不会加入。“对大多数人来说,那真是一个脱敏的过程,因为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有暴力史。我这一生,之前没有,之后也没有。那是我整个人生中一个刺眼的异常。”

  30岁被定罪,如今66岁。拉夫说,他愿意开口,是希望从自己这一生里贡献出一点有意义的东西。

  而孤立与操纵并非新事,如今手段却在变。记者问:“如今人们落入狂热膜拜团体的危险是什么?你希望我们大家从你的经历里学到什么?”拉夫说:“嗯,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,因为它的形式一直在变化,而且我认为它始终在演化。它不再需要过去那种赤裸裸的暴行。所以,随技术的发展,我们肩上有了一种被大大抬高的责任。”被监狱的高墙和铁丝网困住的拉夫,仍在写作,仍在和狱友谈论这类团体,希望说出来能帮到某个人,也希望继续拆解几十年前造成的那些损害。

  37年过去了。谷仓早已不在,可太多问题仍在。“我敢肯定,外面还有别的人跟杰弗里·伦德格兰一样,有自己强烈的信念,而且他们说的、做的都很有说服力。我敢肯定,这种事还会再发生。我不知道人们究竟要怎么样才可以防住它。”

  丹尼斯和谢丽尔·艾弗里,还有特丽娜、丽贝卡、卡伦,他们来到俄亥俄,为的是找一个可以相信的东西。然而,他们没能回家。

  影片解说词还记下这样一段话:“我敢肯定,杰夫迟早会搞出点什么事来。我想他心里清楚,他和爱丽丝都清楚:如果不搞出点事,他们就要开始流失人手了。”

  杰弗里·伦德格兰于2006年10月24日被处决。他从未表示悔意,而他留下的伤害,至今仍攥住那些爱过艾弗里一家的人不放,也攥住那些跟随他走进黑暗的人。据俄亥俄州克拉克县检察官办公室专页转录的现场报道,他临终前留下这样一段陈述:“我想表达我对上帝、我的家人、我的孩子们以及我深爱的凯西的爱……我之所以存在,是因为你们的存在。”

  拉夫则在19新闻台的采访末尾说:“我希望有一天能和我的孩子们和解。但那永远不可能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。我再也无法以我希望的方式,对他们的生活产生积极的影响。我希望自己当初是个更好的人。我身上有软弱的东西,才会屈服于此。我让自己的家人经历了这些,我也让艾弗里一家经历了这些。”

  从美国媒体的自我复盘到专家的提醒,这部片子最终落脚的不是“残忍”,而是“可识别性”。按片中专家与前成员的概括,极端效忠、语言重构、胁迫性控制、自我孤立与绝对化叙事,这些信号并不只存在于与世隔绝的农场与营地。它们也许会出现在城市公寓、写字楼、兴趣社群,甚至一段看似平常的“课程”或“聚会”里;恰恰因为披着日常的外衣,才更不容易被察觉。伦德格兰炮制的那一套歪理邪说,靠的是蛊惑人心、精神控制与大肆敛财;它披着经文的外衣,却与它所借用的宗教传统本身丝毫没有关系。判断一个组织是否属于破坏性膜拜团体,不能只看它借用哪部经典、使用哪些宗教词汇,而要看它怎么样对待成员:是否要求绝对服从,是否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,是否以恐惧和依附维系控制。这也是识别破坏性膜拜团体时最需要辨明的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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